最近我经常会想，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，我会不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。
工作以后，我第一次很明确地意识到，收入提高和生活变得更好，并不是一回事。现在的工作占据了每天绝大多数清醒的时间，长时间坐在电脑前，持续处理一个又一个需求，周末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很有限。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以后，我开始频繁地想起大学，甚至会想，是不是从大学的时候开始，我就已经做错了一些选择。
高考发挥得并不好，最后去了上海大学。那时候我觉得，既然只是一个 211，保研也很难去特别好的学校，那绩点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。与其一直卷，不如早点找工作。于是大学几年，我没有太在意 GPA，很多时间就这样过去了。
那时候其实过得挺开心。但现在重新回头看，我发现自己最怀念的，反而不是那些单纯闲着的日子。真正让我直到今天还会想起来的，是那些完全由兴趣驱动、一直在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日子。
我真正怀念的，并不是“闲”
大学的时候，我有半年左右在训练 ACM。刷题、想算法、WA、重新分析、再写一遍，最后 AC。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，但那种感觉我还记得。遇到一道不会的问题，我可能会想很久，真正想明白以后，会有一种非常直接的满足感。
后来我又因为兴趣做了一个 Apex 的视觉项目。一开始其实只是觉得有意思，后来就不断去想目标检测怎么做得更准，屏幕捕获怎么降低延迟，鼠标移动怎么更平滑，整个 pipeline 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优化。一个问题解决以后，很快又会发现新的问题，然后继续改。
那时候没人要求我做这些，也没有绩效，更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。我只是单纯地想，这里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好一点。
现在回头看，我最怀念的大学生活其实就是这样的日子。反而那些纯粹躺着、打游戏、无所事事的时间，现在已经没留下多少记忆。
我以前一直以为，我讨厌现在的工作，是因为工作太累了。现在想想，可能并不完全是这样。我未必真的讨厌高强度，我更讨厌的，也许是高强度地解决一个我并不真正关心的问题。
如果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，我其实可以连续折腾很多个小时。那种累和工作十二个小时之后的累完全不一样。一个是不断看时间，想着怎么还没结束；另一个是忽然抬头看了一眼，才发现怎么已经这么晚了。
其实我很早就碰到过这些线索
大四的时候，秋招结束以后，突然没什么事情了。那一年我开始炒 A 股。一开始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赚钱，但慢慢地，我确实对股票交易本身产生了一些兴趣。
于是毕业设计，我最后做了一个 AI 炒股相关的项目。
其实最开始我是想做量化的，但真正开始以后才发现，量化远比我想象中难。数据、策略、回测、交易系统、风险控制，每个地方都可以继续往下挖。后来我没有继续，最后做了一个相对简单的项目，把毕业设计完成了，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。
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，现在再回头看，却会觉得很遗憾。
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能看到，当时那个项目后面其实有很多可以继续深入的东西。比如多智能体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协同，不同 agent 是简单投票，还是应该承担不同角色，信息应该怎么共享，多 agent 相比 single agent 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增益。如果把它放进一个更完整的交易系统里，又会涉及仓位、交易成本、滑点、风险控制，以及策略在不同市场环境下是不是还成立。
这些问题，当时的我都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如果那时候真的愿意多往下走几步，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“AI 炒股毕业设计”，其实完全可以慢慢延伸到机器学习、多智能体系统和量化交易里更有意思的问题上。
这也是我现在很后悔的一件事。
我好像一直在重复同一种模式
现在把大学几年的经历连起来看，我才发现一条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线。
ACM、视觉项目、股票交易、AI 炒股、量化、多智能体，这些事情表面上差别很大，但真正吸引我的部分其实很像：一个问题足够困难，没有明确的标准答案，需要自己思考、实验、写代码、观察反馈，一个问题解决以后，还能继续往下挖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问题是我自己想解决的。
我现在越来越觉得，我真正喜欢的可能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具体领域。不是说我一定喜欢 ACM，或者一定喜欢计算机视觉，又或者一定喜欢股票。我喜欢的更像是一种状态：选一个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，花很长时间去想它、解决它，然后顺着它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。
但过去的我，好像一直在重复同一种模式。先对一件事情产生兴趣，做到一个还不错的程度，然后等某个外部目标结束，比赛结束了，项目做出来了，毕业设计交掉了，我也就跟着停下来了。
几年以后再回头看，才发现原来那个地方后面还有那么远。
我后悔的，也许不是大学没有“卷”
以前如果让我评价自己的大学生活，我可能会说，大学的时候没好好学习，浪费了不少时间。
现在我觉得这个总结并不准确。
我确实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好。比如过早觉得保研希望不大，于是没有继续保持一个更好的绩点。如果当时能多保留一些选择，现在回头看当然会更好，这是确实存在的机会成本。
但真正让我遗憾的，好像并不是“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刷几个绩点”。
我更后悔的是，我明明已经碰到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，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重要。
我其实已经一次又一次进入过那种让我很投入、很快乐的状态，但当时只把它们理解成比赛、项目、兴趣或者毕业设计。我没有意识到，这些经历可能一直在告诉我：也许这才是我真正愿意长期做的事情。
今天的我拥有了当时没有的地图
当然，我也知道，用现在的视角责怪以前的自己，并不完全公平。
大四时候的我，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看清楚一个 AI 交易项目后面还可以延伸出哪些问题。那时候我还没有真正进入工业界，不知道一个成熟的数据 pipeline 是什么样，不知道真实系统是怎么运行的，也不知道所谓的量化研究离“训练一个模型预测涨跌”到底有多远。
今天之所以能看到这些，是因为中间这一段时间，我又多了一些经历，也见过了更多东西。
换句话说，今天的我手里有一张当时的我没有的地图。
拿着今天的地图回去问二十岁的自己，为什么当时没有沿着这条路继续走，其实多少有点苛刻。
但有一件事情，我现在确实应该学会了。
过去不能重新来，真正重要的是，以后还会不会重复同样的事情。
下一次，如果我又碰到一个问题，下班以后还在想，洗澡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个解决方案，看到一篇论文以后忍不住想实现一下，实验跑出了一个奇怪的结果会一直想知道为什么，一个版本做出来以后又开始想还能不能继续优化，那我不应该再轻易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个业余爱好，做出来就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
我应该认真问自己一句：
这个东西如果再往下走三层，会是什么？
过去真正缺少的，也许从来不是兴趣，而是没有把自己的兴趣当回事。
我并不是真的想重新开始
现在想想，我也许并不是真的想把人生重启回十八岁。
如果真的回去，我还是要重新经历高考、大学、秋招，然后再花几年时间，才能知道现在已经知道的这些事情。
我真正希望的，只是过去的自己能早点意识到，那些让我忘记时间的事情，比很多看起来更加“正确”的选择重要得多。
钱当然重要，学校重要，工作也重要。但如果未来很长时间里，每天都在做自己并不关心的问题，即使收入更高，好像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。
我现在才慢慢发现，我并不追求什么都不做，我甚至可能并不追求轻松。
我想要的，其实是有选择问题的自由，然后投入地解决一个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问题。
大学的时候，我其实已经体验过这种感觉很多次了，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它有多珍贵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遗憾当然还是会有。但如果这些遗憾能让我以后再遇到真正喜欢的问题时，不那么早离开，那么过去那些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路，也不算什么都没有留下。